百年红学之干戈玉帛

清末京城曾流行两句竹枝词："开坛不说《红楼梦》，纵读诗书也枉然。"我觉着时下可改为：开坛一说《红楼梦》，鼻青脸肿想当然了！但是开坛我偏说《红楼梦》......

胡适新红学并非曹学

关于《红楼梦》的作者、主旨等问题，红学界一直争论不休。到在上世纪中，又归结出以蔡元培为代表的索隐派、胡适为旗手的考证派、王国维为标志的评论派三大派。还有人将毛泽东领导下的红学大辩论，命名政治历史派。原因毛泽东曾说："《红楼梦》是一部政治历史小说"。但是，毛泽东还说过："要在战争中学习战争"。所以叫实战派更传神。有了派系之分后，斗争便愈演愈烈了。

评论派一路逍遥。因为由一般到一般，由抽象至抽象，少了很多具体的现实的烦恼，文章便只有优劣，绝无是非；索隐派一路荆棘。剑出偏锋，饱受非议却风起云涌，偏各路高手齐集，"上穷碧落下黄泉，动手动脚找东西"；考证派打着胡适的旗号（其实是倒扛着），为"曹学"开道，一路招摇。分明钻进了死胡同，仍高唱"走的人多了，也便成了路"，满腔旗在、人在、阵地在的视死如归的壮烈。毛泽东1954年公开场合说过：五十年后给胡适平反。如今正是时候。人称是胡适将红学引向曹学，因而曹学的末路穷途，惟胡适是问。其实，胡适何其无辜。那篇新红学的奠基之作《红楼梦考证》，气势非凡。关于作此文的目的，胡适宣称"在积极方面，我要教人一个思想学问的方法。我要教人疑而后信，考而后信，有充分证据而后信。"而"《红楼梦考证》诸篇只是考证方法的一个实例""用一些深切而著名的实例来教人怎样思想""试举曹雪芹......""我所以举这些例，把这些小说当成待解决的问题看，目的不过是要拿这些人人都知道的材料，来灌输介绍一种做学问的方法。"细读这些文字，则胡适《考证》的用意分明是授人以渔。曹雪芹不过古人遗留之"鱼"，胡适选用之"材料"，并非考证出的定论，更不是真理。所以，胡适在给出个千疮百孔的"曹雪芹"案例后，称"我很盼望......大家来揩揩眼镜来评判我们的证据是否可靠，我们对于证据的解释是否不错。这样的批评，是我所极欢迎的"。在《考证》结尾，又特别引亚里士多德的话"为维持真理起见，就是不得已把我们自己的主张推翻了，也是应该的。......我把这个态度期待一切人"。无须再引，理当明了：胡适非但不是曹学的旗手，而且简直就是教人捣毁曹穴的导师。他兜兜转转、苦口婆心地教人"疑而后信""考而后信"，但后人偏偏只信不考，或已然考证明白此路不通，仍然自珍敝帚，执着地走自己的路，让胡适说去吧！"这是最早受欺的一个人"，"这是第二批受欺的一群人"（胡适）。恨死曹学的人咬牙骂：胡适也不能胡说。殊不知胡适乃是胡说胡有理！这好比脂砚的"自执金矛又持戈，自相戗戮自张罗"，鲁迅的所谓"博识家多浅，专门家多悖"！

在红学研究领域，决定一切的，首先是方法。鲁迅在杂文《扁》中讲过这样一个笑话：

"两位近视眼要比眼力，无可质证，便约定到关帝庙去看这一天新挂的扁额。他们都先从漆匠探得字句。但因为探来的详略不同，只知道大字的那一个便不服，争执起来了，说看到小字的人是说谎的。又无可质证，只好一同探问一个过路的人。那人望了一望，回答道：'什么也没有。扁还没有挂哩。'"

所谓派系之争，便是笑话里的大小字之辩，大字即正文，小字则行间的脂批。过路人不明就里，自然无从评判。毕竟"扁还没有挂哩"。

《红楼梦》作者吴易与鲁迅

什么是《红楼梦》的扁额呢？鲁迅说"首在立人"；胡适称"我们先从著者一个问题下手"。本人《惊破红楼梦里心》一书，详实考证了《红楼梦》乃明末清初一代汉族文化精英集体智慧的杰作。其主要执笔者乃反清复明之民族英雄，被清廷追杀五十年，隐身朝野，数次易名的文武奇才，一代宗师，逸士高人。此人原名吴易（1611-1695），后名吴殳、吴乔、木陈愍、顾有孝、周筼......

"我们从古以来，就有埋头苦干的人，有拼命硬干的人，有为民请命的人，有舍身求法的人，......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"正史"，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，这就是中国的脊梁"（鲁迅）。

至此，《红楼梦》的扁额终于高高挂起。

追随蔡元培索隐路线，秉承胡适考证方法，果然"人立而后凡事举"（鲁迅）。

《红楼梦》乃吴易在吴梅村三回底稿的基础上完成；书中曲、赋乃尤侗之作；诗、词则是王仕祯、朱彝尊、查慎行等一代诗人手笔。其中《石头记》写作自1675年至1684年，三面之石的《红楼梦》及大部分脂批则直至吴易病逝的1695年。著书之地先在北京西山，后回浙江天目西山，吴易病逝亦在此安葬。

《红楼梦》所写乃不为现今史书（无论正史、野史）所载的明清易代的十七世纪触目惊心的百年国史。其中包括：皇太极暴亡真相；孝庄为何下嫁多尔衮；多尔衮逼宫；多尔衮暴亡；董鄂妃被赐自缢；顺治出家；吴梅村的"太监"经历；汤若望殉难；范文程的功罪以及清初第一词人纳兰盛名之下，其实难副；书画大师石涛真实身份乃唐王隆武帝；郑成功"病逝"后佩剑进京；陈子龙殉国之谜；柳如是自缢真相等。详见拙著《惊心》一书。

从破解《红楼梦》伊始，我就异常坚信：有关该书的更多线索，随着清王朝的覆灭，与各种版本及相关史料一道，必定水落石出。其中关于作者最重要的线索即是：谁是其后人？

经考证（详见本人《关于鲁迅"某籍"之考证》一文），得出结论：顾颉刚、鲁迅皆吴易后人。鲁迅乃吴易第十一世孙；祖籍江苏苏州；1685年吴易为躲避清廷追杀，隐居浙江杭州天目山。何时迁居绍兴无考。1919年底，鲁迅举家迁居北京。

关于以讹传讹的作者曹雪芹，鲁迅称"世无英雄，遂使竖子成名。"就书之内容，称"一部《红楼梦》，经学家看到易，道学家看到淫，才子看到缠绵，革命家看到排满，流言家看到宫闱秘事。"谈到书中人物，称"其要点在敢于如实描写......其中所叙的人物都是真的人物"。论及思想结构，则有"总之，自有《红楼梦》出来以后，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。"

综观鲁迅作品，明笔评论红楼的文章不多，但暗笔照应无处不在。而且不止全部作品，准确地说，鲁迅与《红楼梦》实为忧戚与共、生死相关！就此我有专文详谈。

化干戈为玉帛

扁额挂出之后，可以评判各派眼力之高下了。

战场上的士兵，大多只知作战，至于为什么开战，则不问不管。说那是将军的事。

其实，旗手们"都先从漆匠探得字句"的，因此，扁还没挂，就已有先见。来说是非者，便是是非人。只是"探来的详略不同"，所以各执一端，互相争辩，非为驳倒对方，实乃"一心一意的在那里'有无相通'"（鲁迅）。于是以不同视角各舒己见，各释幽微，方法上各辟蹊径，结果则殊途同归。旗手之间从无真正学术意义上的大动干戈。

先说评论与索隐。关于《红楼梦》的主旨，蔡元培的"作者持民族主义甚挚。书中本事，在吊明之亡，揭清之失，而尤于汉族名士仕清者，寓痛惜之意。"几近真理；又："当时既虑触文网，又欲别开生面，特于本事之上，加以数层障幕，使读者有横看成岭侧成峰之状况。"《红楼梦》示假隐真，通篇曲笔，王国维称"《红楼梦》乃诗人之文"，而文出正面，诗出侧面，则正看文学，侧读历史。这便是"此一世界，彼一世界"的《红楼梦》的两个世界。因王国维的《红楼梦评论》发表于清光绪三十年（1904），大清朝快完没完之际，所以只能写文学的评论。蔡元培作《石头记索隐》在民国四年（1915），清帝下台了，故而可以钩沉史实。评论与索隐，一个评论小说（墨写的谎说）之美，一个索隐历史（血写的事实）之真，虽是阴阳两界，言语不通，但就作者而言，为隐写历史而敷衍此一篇爱情故事，则《红楼梦》的史料价值第一；文学次之。"它那文章的旖旎和缠绵，倒还是其次的事"（鲁迅）。

再看索隐与考证。"工欲善其事，必先厉其器。"综观历史所谓划时代，都是以人类使用工具的革命为标志。胡适1921年发表《红楼梦考证》，倡导科学的实验主义的考证方法，标志了新红学（决非曹学）的诞生。作为考证派旗手，胡适也并非要打倒索隐。其实，二者本不矛盾。不索隐，考证什么；索隐出来，不考证如何定论？所以胡适否定蔡元培的是浅尝即止的索隐和漫无边际的猜笨谜，而非索隐和猜谜，实为部分否定。其科学的方法论即是：第一，考证作者、生平、著书年代；第二，考证各种版本及来历。以及"大胆的假设，小心的求证"。如此这般，再用蔡元培的"品性、佚事、姓名"三项推求《红楼梦》人物，内隐事件找寻于《鲁迅全集》的字里行间，史实求证于《实录》者，记住顾颉刚疑古之说，在矛盾的陈述中间，清理出历史的本真。

胡适是实战派的大敌，1954年毛泽东发表《关于红楼梦研究问题的信》，并亲自发动、领导了全国范围的红学大批判，继而引发了文化大革命，实战派领袖毛泽东以实践论证了"《红楼梦》是一部政治历史小说"。

话说天下大势，分久必合。百年红学大战能否就此偃旗息鼓，化干戈而为玉帛？！